第十八章圆满(1 / 2)
戏台上弦索凄婉,青衣水袖翩跹,咿呀唱罢一折《御碑亭》:
奴本千金女,何曾受风霜。今日在亭中,与那书生两相望……
江临望着眼前的时念,觉得自己便是那执迷不悟的夫君。
他从不是不信时念,他是不信自己。
不信自己留得住她,不信掌心这捧流沙,纵使攥到指节泛白,也终会从缝隙里尽数流空。
时念抬眸,目光静静落于他身上:“《御碑亭》里那书生,一夜无言。”
“你猜,他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?”
江临沉默不语。
他怎会不知,那书生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怕一开口,便破了分寸,乱了心神,将那满腔汹涌的情意,尽数倾吐。
他忍了整整一夜,一字未发。
“你也是,你从一开始便清楚,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。可你舍不得开口,怕一开口,连这点虚假的温存,都荡然无存。”
江临指尖死死攥着裤子,骨节泛青。
“我陪你疯过,闹过,也真心动过。”时念继续说道,“我不欠你。”
台上锣鼓骤然急促,孟月华被夫君一纸休书弃之,跪地恸哭,声声泣血。
时念未曾移开目光,只一瞬不瞬盯着江临,仿佛要将他模样刻入骨髓,再一刀一刀,生生剜去。
“我玩够了。”她一字一顿,清晰而决绝,“现在,我要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了。”
江临呼吸骤然一滞。
耳朵听见了,脑子却拼命抗拒,不肯接受。
他望着这张他凝望了整整两年的脸——从高一初见,到此刻这间包厢,从少年青涩,到爱恨纠缠。
“你说你不欠我?”他声音发颤,带着破碎的嘶哑,“时念,你欠我的。”
“你从一开始,对我就没有真心。”江临眼眶泛红,喉间哽咽,“你同我在一起,从不是因为喜欢我。是因为我喜欢你,我需要你,你便贪恋这份被喜欢,被需要的感觉。你需要一个人将你视作全部,需要一个人离不开你——哪怕你的世界里,自始至终,都没有我。”
时念指尖微颤,没有辩驳,也无从辩驳。
他说的,字字是真。
她自幼便怕被抛弃,怕不被重视,怕自己无关紧要。
所以她拼命讨好,拼命让人依赖,对父母撒娇,对姐姐顽劣,甚至对陆西远纵身一跃,只为一个能接住她的人。
“于你而言,我究竟是哪根浮木?”江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眼底水光翻涌。
时念心头那层冰冷,终于裂开一丝缝隙:“那你呢,江临?你此刻这副模样,是因为爱我吗?你死死抓着我不放,不过是需要一个人,来证明你值得被坚定不移的选择。”
江临指节攥得发白,浑身都在克制地发抖。
他需要她,早已超越了爱,成了病入膏肓的执念。
需要她的目光,她的念想,她的人留在身边——哪怕她的心,早已飘向远方。
他不在乎她心在何处,只要她人在眼前,在他触手可及之处,在他辗转反侧时,一睁眼便能看见她一句晚安的地方。
他知道这是病,可他不在乎,也戒不掉。
“《御碑亭》里那个夫君,休了他的妻子。”时念的声音再度冷寂下来,“后来他知晓冤枉了她,低声下气去求。人是回来了,可你知道她心里,真正想的是什么吗?”
江临沉默无言,滚烫的眼泪终于失控滑落。
无声的、压抑的,一滴一滴,从眼角坠落,顺着下颌,砸在膝盖上。
他不肯擦,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,更不愿承认这份脆弱。
可身体远比言语诚实,他嘴上说着不分手,眼泪却早已明白——他快要失去她了。
时念望着他落泪,心口那根紧绷的弦,还是被狠狠拨动。
明明做了最正确的抉择,却依旧闷痛得喘不过气。
她抬手,轻轻拭去他脸颊泪痕。
“江临,别再抓着不放了。”她语气轻软,“你抓的从来不是我,是你不甘心的过往,是你从不服输的执念。”
指尖停留在他微凉的肌肤上,温柔,却也残忍。
“放过我,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江临猛地扣住她的手,死死的扣着,力道重得近乎狰狞。
“如果我说,我还是不放手呢?”他的声音沙哑,破碎而偏执。
时念没有挣扎,只静静望着他紧扣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真好看,骨节分明,指甲整洁,还带着少年未脱的青涩。
她忽然想起陆西远的手,同样分明,同样漂亮。
“你不放,我便走不了。但你能一直抓着吗?抓到筋疲力尽,抓到疯魔癫狂,抓到你自以为还深爱我时——其实你对我早已只剩恨。”
“恨我未曾选你,恨我将你逼成这般卑微、偏执、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。”
江临手指剧烈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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